打平伙
东方
五寨人肯定能听得懂打平伙,而且很多人都尝试过,并且往往为其津津乐道,流连忘返。打,打闹也;平,平分;伙,合伙。其实,打平伙就是我们常说的AA制吃饭,勤劳好吃的五寨人,把这不相干的三个字组合起来,把这项热闹非凡的活动说的恰到好处,让我好不惊叹家乡人的智慧。
一次回老家东坪村,闲着无事,就到村里转悠,听到一户人家热闹非凡,就去一看。村里不大,每户人家我都熟悉,这户人家姓马,早年马叔有过一段惊心动魄的恋爱,但女方父母死活不同意,嫌当初的小马哥穷,女孩嫁人后,抑郁而死,马叔心灰意冷,终身再未娶。来到马叔家,家里估计有十几个人,炕上四个人打麻将,好几人观战,地下有两个人下棋,也是有好几个人观战。我进去,一番寒暄问好后,人人又马上进入了自己的角色。马叔一个人在锅灶上忙活,先把两条羊腿剁成小块炖上,又清洗了一盆胡萝卜,在羊肉快熟的时候,也一并炖入锅中,葱姜蒜、小茴香等一干辅佐大料一并倒入沸腾的大锅,闻着就让人垂涎欲滴,不,是已经垂涎三尺了,我强忍着口水直往肚里流的境况,准备离开,马叔一把拉住我说:“就在这吃吧!我们打平伙,不用你掏钱。”
我说:“这么多人,不够吃吧!”
“反正够不够,就这一大锅,咱们还有主食啊!”马叔说这,掀开一个大盆,里面是一大盆素糕。
我只好留下,看别人下棋,其实,根本心不在焉,我一直留意着马叔,马叔在锅灶前烧着柴火,看着一群人玩着,他憨憨地笑着。等到马叔的一声:“开饭喽!”大家马上收拾,然后把麻将桌变饭桌,摆了十几个大酒盅,马叔提了十斤的一塑料桶酒,让大家倒上,然后端上来一大盘热气腾腾的羊肉炖萝卜,正准备开吃,四五个女人相跟着来吆喝自家的男人回家吃饭。老吴开玩笑说:“来学吃羊肉的吧!别假惺惺的了,家里还没有烧火了哇!”
几个女人一齐咯咯地笑起来,“就是,就是来学吃的,你们男人寻欢作乐、吃香的喝辣的,我们在家吃莜面山野圪蛋,都当我们傻子啊……”笑过之后,女人们也自己拿碗盛了羊肉,再挑一大块素糕,大口地吃起来。
有个年轻女人说:“老马的饭咋这么香啊?”
其中一男人说:“老马的饭香,晚上留下。”
……
我不喝酒,也开始吃起来,羊肉炖的特别烂,而且特别香,比城里星级酒店的羊肉好吃一万倍,男人们在炕上开始觥筹交错起来,先起三,后打圈,喝完这一杯,还有三杯,酒过三巡,有的男人开始划拳,也就是猜拳,谁输了谁喝酒。小屋里一下子活跃起来了,“五魁,五魁,六个,六个,八马,八马,哈哈,哈哈,你又输了,喝喝喝……”
女人们和我只顾吃,看着笑声里的乡民,一下子感觉他们才是最幸福最快乐的,吸着没有一丝丝污染的空气,喝着家乡自己酿造的酒,嚼着没有添加剂的羊肉,吃着自己种的软糕。寻找着自己简单而粗狂的快乐,是一种极致的洒脱,我有种莫名的感动。
打平伙与城里的AA制有本质的区别,区别就在一个“打”字,一个打字道出了多少城里人永远都无法企及的热闹与快乐,农人们那种简单的乡情,那种厚重的激情,让我羡慕,那次打平伙,是我平生吃的最香的一顿饭,没有任何顾虑的美味,佳肴。
2014年12月26作于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