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又一年

一年又一年

闫娟娟

年过得很快，前几日才“灯前小草写桃符”，今日就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了。关于“过年”，有很多回忆，星罗琐碎，直感慨，一年又一年。

对“过年”最早的记忆是响炮，穿新衣，点旺火。

感觉是五六岁的时候，喜欢上响鞭炮。一百响的浏阳鞭炮，拆开，分好。从腊月二十大几开始，每天响几个，计划好。鞭炮装在上衣的兜里，点着一根黑香，院子里，大门外，一个人跑着，响着，笑着，叫着。当时住在师范家属院，没记得响炮时有伴。想来都是文人“清流人家”，不及我的野性。开始的时候，把鞭炮插到墙上的砖缝里，然后点火。后来胆子大了，右手拿香，左手拿炮，点着以后，再扔出去，“bia”一声，清脆中带着喜气，开心到兴奋。有些不能正常响了的炮，还要捡起来，折断 ，露出黑色的火药，用香一点，“cu～～”冒出火焰，这叫做“cu炮”。母亲对我的响鞭炮历史还另有记忆。说是三岁的时候，就拿了炮，点着香，出门了。先是清脆的“bia”，然后听到的是“哇哇”的嚎啕大哭。是点着了捻子不知道扔炮，炸了手。那时候的鞭炮很小又正规，炸疼了，没有炸伤。赶在现在，唉～，不能说了。后来，有了弟弟，就分鞭炮，抢鞭炮，有时候响炮烧了新衣服，有时候炸坏了爸爸刚垒起的旺火。

除了鞭炮，记忆深刻的还有花炮。花炮是在太原上班的二爹（二叔）带回来的。一种是点着后满地蹦、满地闪、亮成一个彩色光球的“大地花开”。每一个闪出的光华颜色不一样，感觉很神奇，很惊艳。另一种是三角形的，需吊起来响。吊在院子里晾衣服的铁丝绳上，点着了就开始旋转，喷出明艳的彩色的火花。响花炮的时候，院子里的大人小孩就都出来看了。火花喷射，甩出去很远，孩子们就故意夸张的躲着，笑声、喝彩声也就甩出了很远很远。

“bia，bia”的鞭炮声中，穿着二姨从省城扯回来的花条绒，由母亲亲手裁剪缝制的新衣服，蹲在父亲点燃的旺火前，烤着夹了红枣的花馍馍，火焰把红通通的脸照得发光，满地鲜红的炮纸屑映着洁白的雪花，鼻孔里呼出的热气氤氲在眼前，就是那时候的年。

上初二那年的除夕，很是疯狂。十五岁的花季，有些躁动。早就约好了，男男女女七八个同学在某生父亲的办公室“熬年”。打扑克，唱歌，游戏，吃糖蛋蛋，嗑瓜子。十二点过后，骑着自行车一起上大街，小县城的街道空旷如头顶的夜空。我们扭动着身姿，卖弄着车技，感觉到空前的自由与放松。四处是此起彼伏的炮声，家家户户在“接神”。几个人边骑边唱，绕着县城的马路，歌声和着炮声，迎来了新岁，还有懵懂的青春。凌晨回到李同学家，和蔼的李妈妈赶忙下饺子。那一次，我们都吃了好多，平日里不苟言笑的李爸爸看着我们直笑，我心想，许是L美吃相欠雅。

1993年春节，23岁了，第一次离开父母和弟弟，在外姓人家过年。那人家姓马。是的，确认过眼神，我结婚了。马家的村子很小，铁锅很大，一起吃年夜饭的人很多。奶奶叔叔，姥娘姥爷，还有舅舅，还有正月初六就要过门的准弟媳。公爹嗓门很大，笑声朗朗；奶奶爱屋及乌，拉着我的手，看着我的脸，不说话只是笑，扁着嘴，眯着眼。

饭桌摆在大炕上，菜摆了一桌，人围了一圈。都让我上炕，但我坚持端了个碗，坐在小板凳上。贴心的马儿从大铁锅里给我捞了一块大骨头，吃完了，就吃饱了。年过得又惊又喜。就盼着正月初六，那一天，小叔子结婚，老爸要来上礼，我就可以跟着老爸回娘家了。初六那天，我冲到迎接亲家的公爹前面拽住老爸的胳膊，老爸和公爹都笑了。初六的晚上，我坐在娘家的炕上，指手画脚，说，妈，我要喝粉汤！

有了宝贝女儿，年就过得更丰富了。女儿三岁的时候，我们小家庭三口人在轩岗单独过年。年前准备很充分。贴上了窗花，挂上了彩灯。学着别人，我给三口人每人织了一件新毛衣，里里外外买了新衣服。还给女儿拆洗了棉衣棉裤。和母亲通电话，她很惊异我能把棉衣拆洗后按原样缝回去。女儿六个月的时候，我休完产假上班，她就一直在老家跟着姥娘姥爷，吃喝拉撒，弟弟比我管的多。只有寒暑假跟着我，于我，带孩子就像是游戏。年三十，我给女儿换上新衣，梳了新式的发辫，扎上彩色的丝带。女儿长得可爱，满楼道，满院子的跑，邻里同事们这个抱抱，那个亲亲，成就感满满的。过年的几天里，老公负责做饭、洗碗、整理家，我只负责给女儿换新衣、换发型。那一年，我二十六岁。孩子还小，我也没有长大。那个年，过得很快乐，很新鲜。

去年的年，过得拉风。女儿研究生毕业了，假期很充裕。一入腊月，我们就开始置办年货，按照传统习俗，该做的，该有的，该讲究的，都齐备了。按捺不住激动的我，一篇《摆开架势过大年》把年味分享给了大家。友友们有留言的，有打电话、发微信的，都感叹过年需要仪式感。我们的年味，传给了亲朋好友，传回了老家，传到了异乡。

2019年的春节很快到了。这个春节，拖沓又忙乱。年前的准备是很悠闲的。女儿上班了，腊月二十九才能回家。就没有人催我买窗花，买彩灯，没有三番五次的上街买新衣服，母女二人嘻嘻哈哈，大包小包。好像没有时间逛街。抗到腊月二十七，老公买回来新灯笼，友人送了窗花、对联。打扫家的过程也是尽显老态，今天一个房间，明天一个房间。其实也不累，就是觉得不忙。女儿勤快，如她的父亲。去年在家，摘窗帘，挂窗帘，粘挂钩，挂灯笼，所有的“高空作业”都不让我们沾边。那几天，拖着一身赘肉爬梯子的老马，感慨万分：“看看人家不在，把咱们局憋的！”

因为女儿正月初六就要返回单位上班，所以，从三十开始，就忙乱开了。 三十看了老友的新居顺带拜年，初一和好友一家一起过年，初二回姥娘家，初五回奶奶家。初六送女儿到车站，感觉是，昨天才回来，今天到走了。我和老马就又开始了“神雕侠侣”的二人世界。给女儿发信息，炫耀，当老师多好啊，这满满的假期！

过年了，一年又一年，忙碌着，幸福着，期盼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