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李晋成《山西赋》有感

读李晋成《山西赋》有感

周新华

读了李晋成的《山西赋》，慢慢品味其中的内容，感觉特别有嚼劲。“老醯生性怪，无醋不吃菜”。这大概是真的，汪曾祺在《五味》中这样写:山西人真能吃醋！几个山西人在北京下饭馆，坐定之后，还没有点菜，先把醋瓶子拿过来，每人喝了三调羹醋。邻坐的客人直瞪眼。有一年我到太原去，快过春节了，别处过春节都供应一点好酒，太原的油盐店却都贴出一个条子“供应老陈醋，每户一斤”。这在山西人是大事。

嗯，我也是吃醋的高手，除了喝稀饭不倒醋，烩菜、炒菜、面食……喝开水也放醋。小时候家里穷，妈妈劳作回来，倒上一碗开水，放一筷子加醋的老咸菜，一块冷玉米窝窝，我们已睡下，还要爬起来吸两口。

话说回来，李晋成穿越了，从中国大地上，让心灵一步一步去探索，走进过去那一村又一庄，走回山西，一个长安接着一个小镇。那些历来的人物、故事、特产、风情，都历历在目:管涔横，芦芽立，云中舞，关帝驰，紫荆耸，龙门逐，挺起亘古“吕梁,。《吕梁英雄传》的作者马烽，我偶尔听过一个故事，小时候，我们村的张效莲老师，在西鸡儿洼、石咀头、大胡会教书，他那时教小学，把几届毕业生都教的全部考上初中(当时初中也是考)为之消息传到省城，就是《吕梁英雄传》的作者慕名而来，打问在石咀头村，村民没添一句好话，原因是他打学生，骂学生，早六点去，晚九点回，还不让做家务，他自己也住下，拧的太紧。张效莲和我父亲有往来，说起他的学生，他很得意的说“连那个红脸小子也考上了，我当时让他死记硬背”。后来张老师调回中学，还教过我，三十五年过去了，他已去，殊不知，人生苦短，乡人几度再遇这样的好老师哪！

自古那点土豆，种荞麦，箍窑洞，掘深井，生活朴易，唱山曲，对民谣，扭秧歌，这正是家乡的风俗，村下现在还有存古的窑洞、深井、民谣、秧歌。几处是神话，几处是家乡人智慧的结晶。为了生存，人们走南迁北，口外、内蒙、乃至出境过海，留下多少栖惶的故事。我的老姨姨一家八口走口外，打算出去吃内蒙那大屯屯莜麦窝，外面更难，一次天下大雨，连续五天住破庙，喝了两顿糊糊。他家大女儿许配人家，结婚当天服毒自尽，小女饿死。回来五寨，老姨夫领孩子来在东鸡儿洼爷爷门上，背对门坐下，五六岁的三姑跑回来告诉爷爷:大大，门口来了个讨吃子。爷爷出去打发，一眼认出来，他大姨夫，快进屋……这是当时真实的故事，读书时“旧时王榭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我的老屋曾年年住燕子，直至安上玻璃的第二年，还从开着的窗口飞回燕子，撞昏了，妈妈从窗口放飞，告诉我们，这是去年出窝的小燕子找回门来了。

在我个人的印象中，我总喜欢把女娲补天想成女娲一定是取了芦芽之石的。书中写女娲补天取石太行淬炼霍山，五色饰穹。山西太行沾上灵气，闻名世界。以后应写一大扁”神气太行”。实在牛。像那后羿射日，傅山进京，从神话走回现实，天地之中一个太阳，一个山西，一个傅山。傅山是反清复明的大学者，从医，云游走四方，历史上他是宣传复明思想。后来人们把他神话了。新剧《傅山进京》，我看过不下十次，由著名晋剧艺术家谢涛老师主演。就爱听那个调，全国巡回演出600场，场场暴满，门票200元一张，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以上。可喜的是，去年春节晚会，把“皇上”王波请回来，登台唱了一小段，我在屏慕前观看。《傅山进京》那皇上演的特别帅气，大方，而且入情入理，演出天下君王的大度，洒脱。为人们所喜爱。

天下黄河九十九道湾，九十九道湾里有九十九条船，那么黄河的源头在哪里？我总以为在河曲。“河曲保德州，十年九不收，男人走口外，女人挖苦菜”。走出雁门，大概就出了口，出去寻生路，多少年以后，子孙回来寻根，寻在山西洪洞大槐树下。震惊中外的《苏三起解》就是从洪洞大槐树下歇脚，“过往的客人听我言，奴家本是苏三女”。押解的纯公道开场白“你说你公道，我说我公道，公道不公道，只有天知道”。精明善良的山西人为苏三女平反了。她由死的绝望步入重生的殿堂，其间不为人知的哀伤，屈辱和辛酸，感染了几代人。这戏要看孙丽芳老师的《苏三起解》最为得意，书生情长，苏三做梦也没有想到，天上掉下个王金龙。并非个个都是陈世美。

山西之富，晋商，大型电视连续剧《昌晋源票号》，拍到山西人心里去了，最后两集老板在口外开分号，用哪个做掌柜，帐房进言，用退去的二掌柜再合适不过。当时因为一时之私，和老板唱反调，开《盛昌源》，结果输败。时过境迁。老板依然登门请丧气的二掌柜出山，二掌柜双膝跪地，热泪盈眶“老掌柜，你还记得我……”。这就是山西人的风格，剧尾是历尽千辛万苦，都有一颗善良的心。其实在过去，诚信太仗义，仅凭三言五语，一纸之约，就可从票房拿银子，本来希望赚一把，谁知……清末民初，八国联军自海入侵，战争连绵，国民遭殃，商业、票号、经济、民生处于滩换状态，后起“恰同学少年”，奋起，国家兴王，匹夫有责。多少爱国人士涌跃为国躯。前仆后继，便有山西壮举”母亲送儿打东洋，妻子送郎上战场”的生死之别。男儿誓言“打不退鬼子不回还”。

山西最可提杨家将，精忠报国，据古史记载，杨家将镇守三关，在芦芽立哨，荷叶坪扎寨，至今荷叶坪依然留有饮马的干海子，夜里可见水波明粼，好似夜的眼睛，白天又似大明镜，为草原平添不少风采。穆桂英百岁挂帅，杨家将士个个英勇善战。为大宋立下汗马功劳，封侯立辈，流芳百世，总想亲自去荷叶坪和登芦芽，观光访古亲拜太子，无耐瞎忙走不开。在书中不厌其烦的《登上芦芽山》和《走进荷叶坪》，也算了却心愿。而我虽一介草民，内心特欢迎每一位来山西和五寨观光的客人，并喜欢听晋剧皇后王爱爱唱的戏歌“人说山西好风光，地肥水美五谷香，左手一指太行山，右手一指是吕梁”。

说到李晋成，我是看穿越剧看多了，他穿越了，他怀着访古的心，坐在灯下，苦读古今，查资料，究历史，研时代，作笔记，写诗赋，和文学苦斗，这一斗就到五更天，和古斗，和今斗，和自己的能力斗，斗到文人的心里去。一道虹光射向他尺方的小屋，《山西赋》诞生了。

我年轻时去过一次晋祠，看了那里的人文仕女图，拜见了站地将军的高大伟猛，登了晋祠小塔，看了晋祠桥下盛开的白荷花，游了晋祠的那面湖。初进门，一导游随上来，介绍这是李世名的拴马桩，那是尉迟恭的饮马池。我三次回头告诉她，你忙去吧，我们自己走一走。其实就当时，我根本雇不起一个导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