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游园不值》有感
石德生
叶绍翁是一位淡看仕事用心享受生活的诗人,他长于七言绝句,《游园不值》就是他写的一首为人称道并牢占教材一席的七言小诗。
诗的内容很简单,大约是叙述自己在一个春光烂漫的日子里兴致勃勃去拜访一位朋友的所历所感,流露出了热爱自然热爱生活的闲雅心情,是一首兴味十足的宋代文人诗。 诗的题目叫“游园不值”,用四个字交待了这首诗的写作背景,为正文内容做了很好的交待和铺垫。根据题目我们知道诗人此次游园是一次兴之所至的审美活动,那天惠风和畅花香袭人,诗人突然想去某位朋友家的园子里去游园赏花,朋友也是一位淡然于名利热爱生活的雅士,不巧的是那天朋友也出门去了,或许也是去欣赏春光吧,所以当诗人到了朋友家时,并没有遇到主人,客人乘兴而来主人却不在家,难免有点扫兴,所以诗人就用“不值”二字写出了当时淡淡的失望,并和前面的“游园”二字形成对比,精准地表达出了当时的情感的变化,极具情趣。
诗的前两句顺承诗的题目,具体地写“游园不值”。首句“应怜屐齿映苍苔”是写来到朋友居所,看到门前墙根长满了苍翠的苔藓,毛茸茸的,煞是可爱。于是诗人就想,在一个慵懒的午后或清亮的早晨踏一爿木屐轻轻踩过门前的绿苔,那一闪一闪离合的苔光一定会把枯黄色的木屐映染出斑斑绿色,那该是多么有趣的情景啊!这句诗写法上虚实结合,暗合题目中“游园”二字,表达的是心情的喜悦。当然细心的读者还能从这门前的苔藓感受到一种清幽,从而猜想到主人或为远离尘俗的隐逸之士,或为洁身自好的骚客文人——这种不确定性正是诗的意趣和张力所在,诗的好也就在这里。
第二句“小扣柴扉久不开”照应题目中的“不值”二字,用一句白描明写敲门动作暗示失落心情。句中的“久”是炼字,既写游园的急切心情,又写不能入园的烦闷,传形传神,含蓄有味。“柴扉”是古代诗歌中常用意象,多见于隐逸类或贫寒类诗歌中。如王维“寂寞掩柴扉,苍茫对落晖”是隐逸;张籍“渔家在江口,潮水入柴扉”是贫寒,这是与“朱门”“豪门”相对立的人生存在或价值存在,用在诗中就有了迁客骚人、隐者高士的几分清高,所以是很风雅的意象。这句诗由首句写心情的“喜悦”变为写心情的“失落”,既承上而展现情事的变化,又为后两句的情感再次变化蓄势,是“欲扬先抑”的写法,能更强烈地表达出后面隔墙赏花的兴奋和陶醉。
古人写绝句有一种章法,我姑且称之为“细大结合”之法,即前两句或大处叙述,或大略写景,后两句以前两句为背景传神焕彩写小物小事小景,呕心沥血,细节处着力,直到寻得神来之笔,拈来“佳句”之辞,使诗的境界全出,花容月貌,倾城倾国,方才罢休。如唐人陈陶的《陇西行》(其二):誓扫匈奴不顾身,五千貂锦丧胡尘。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前两句写大战惨况,是背景;后两句写生活细事,是特写,诗的精髓全在这后两句的特写镜头中,虽未正面写战争的残酷和将士的流血牺牲,只是写了闺中人的一次春梦,却让人惊魂动魄,涕泗滂沱:“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深闺梦里人”,就这么两句,就注定了诗的不朽而进入经典咏流传。本诗也用此等写法,从题目到前二句都是概略叙事,是后两句的铺垫和背景,后两句突生奇思妙景,进不了园子诗人就隔墙观望并借助观望到的一鳞半爪尽情展开想象:春色满园,姹紫嫣红,生机勃勃,满园的春光园门围墙都关不住,蓬勃四溢,多么让人陶醉的春光啊!不信你看,一枝红艳艳的杏花已经被挤出了墙头!这两句虚实相生,形象生动,写的是小景物,表达的是大情感,注定也要成为千古名句。
宋诗和唐诗相比,虽说少了“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却多了“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头”的精细。这大约是因为宋代的文人比唐朝的文人更像文人罢——宋王朝对文人更加优渥的政治经济待遇使得他们更加努力去追求文人应有的特质,所以当充满积极进取精神的“盛唐气象“渐行渐远之时,宋人却另辟蹊径走向了细腻和感觉、理解和顿悟,而这些审美方式更多地添加了诗人个体文化素养和人格修养,也就使诗歌文人气更足,《游园不值》就是这样一首充满宋代文人气的小诗,它那种细腻的内心感受,小巧的意象,以及精细纯熟的语言,示范性地告诉了我们什么是宋代文人诗。读惯了宏大而略带粗犷的唐人诗,再读这样小巧的宋人诗,真如吃罢大鱼大肉,再尝一碟精美扬州小菜,突然觉得平添了几分雅致,真有“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的绝妙感受,平心而论这样的宋代文人诗更受文人喜爱。
《游园不值》——我心中永远流光溢彩的一枝红杏!